排列3质合分析

人之初,认识世界那一幕的起点在哪里?我用力,用力,再用力地往前回忆,最早,最早,再最早的一次清晰的记忆,是一九六六年三月二十二日,更确切地说是那天的十六时十九分。那一天我五周岁零四十八天,人生记忆起点的界碑就定格在那个时刻。我始终认为,有了记忆,才是人生实际意义的开始,每个人均是如此。 

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呢?对,邢台大地震!

这个小镇叫贾镇,母亲就工作在镇子上的供销社百货门市部。我没有更清晰的印象,只记得那门市部的台阶很高很高,门前有三棵很大很大的柳树。那一天我就在这半砖半土混盖的百货门市部里,突然间地动屋摇,货架上的镜子呼啦啦摔碎在地上。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我的记忆之门被瞬间打开,一种本能的恐惧让我哭喊出声来。我被一个人猛然拎起,冲出屋外,他(她)摔倒后,从台阶上滚下去,但我被紧紧地抱在怀里,随后被放置在大柳树下,倚在树干上。我时常会想起这一幕,因为在我记忆里,被保护的那个时刻是多么的幸福。

后来得知,地震的中心在三百多里外的邢台,蓝光闪过之后,那里房倒屋塌,生灵俱殒。虽然我的家乡只是一场虚惊,但在那一瞬间的惊慌中,向我伸出的天使之手,在我幼年的精神世界里,彰显的仁爱是我心灵深处的壮举。一种感恩的情结,促使我努力想弄清楚,母亲的那位同事究竟是谁。问起老母亲时,模糊的记忆太感遥远,她竟若有所思地反问我,还记得是男的还是女的吗?看来饱经风霜的母亲也无能为力,毕竟已过了四十年的岁月!记忆虽遥远,但珍藏在心底的,依然是不可忘却的珍贵,因为那是我童年记忆里的第一束金色。

在那个镇子里,还有一个生动影像令我终生难以忘怀,那是一个“傻子”,以及他的大黄狗的故事。我记忆中的第一次泪水竟然是为“傻子”以及他的大黄狗而流下的。那“傻子”叫“憨梭”,经常到区供销社饭店要饭,依稀记得他帮饭店干些杂活的情景,劈柴担水、涮盘洗碗,以换取残羹剩饭。不过,他无论走到哪里,那只舌头耷拉着很长的大黄狗始终形影不离地跟在他的后面。至于“憨梭”的长相已没有任何记忆,哪怕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只记得他的穿戴既脏又破破烂烂。但他与大黄狗相依为命,有一个馒头要给那狗分一半,要一块骨头则全给大黄狗的情景,深深触动着我幼小的心灵。

父母工作变动,要搬到另一镇上去。搬家前的那几天,“憨梭”突然患病死了。还记得他家破烂的大门旁插了许多用白纸卷起的丧树条。镇上的人对“憨梭”的死好像很稀奇,活着的时候人们似没有在意,现在他死了,却唤起人们诸多的关注与惋惜。毕竟,这也是一条生命。出殡时有很多人观看,人头攒动中我什么也没看清楚。后来听父母亲说,那狗很通人性,发疯似的用头撞那棺材,下葬后大黄狗就趴在坟头边,撵都撵不走。

搬家行离贾镇街时,我仍惦念着“憨梭”与那大黄狗。母亲告诉我,大黄狗一直趴在“憨梭”的坟头边,人们可怜那生灵,给它送去吃的喝的,但它看都不看,最后活活饿死在“憨梭”的坟旁。我的眼泪哗哗地涌流出来,这是我记忆中的第一次泪水。几十年人情冷暖沧桑变化,使我领悟了许多的真情实意,但那生灵的忠诚根植在我童年的灵魂里。

全家的人、全部的家当都装在一辆马车上,是何种时节,又是何种景致,已无法找寻。只记得途中大柳树下,卖西瓜的是老家远房的一个爷爷。那次吃西瓜,在后来的岁月里全家人经常提起,看来那是个吃西瓜的季节。

新的镇叫东古城镇,当时叫南陶人民公社,与河北省的馆陶县一河之隔,这是山东省的最西端。

穿过县城没有多远,马车突然被交叉起来的两面红旗拦住,我看到了戴着红袖章的学生列队两边,那袖章上的字我识不得,父母说,是“红卫兵”。我生性胆小,这是我记忆中的第一次胆怯和紧张。母亲从容地从马车上跳下,大声朗读道:“毛主席教导我们说:‘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,排除万难,去争取胜利。’”那两队红卫兵齐声朗诵“要斗私批修”、“将革命进行到底”,便将我们放行了。当时我并没有觉得好玩或者是荒唐,而是感到那是一个非常神圣的仪式!“文化大革命”、领袖毛泽东就这样悄然进入我幼年的世界。

我担心会不会还有拦截,母亲非常自信地说,不怕,她还能背更多的毛主席语录,说着便背诵道:“我们来自五湖四海,为了一个革命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……”那时的感觉,母亲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。

这是我童年记忆里的一九六六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2007-12-04 05:51:17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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